挪威的夏令營槍殺事件，被抖出來的事情越多，越難明白這個世界。慘案發生後，深受美國“九一一”事件影響的歐美傳媒，不少都在未經查證、證據欠奉的情況下，倉促將殺人者和回教一起定罪，近乎本能反應的指陳屠殺是回教徒所 為。事後發現，傳媒的揣測報道幾乎全錯，兇手不僅不是回教徒，反過來還是因為憎恨回教，“為了保住歐洲的自由”才策動襲擊的。

“九 一一”之前一年，曾經兩度踏足美國，其中一次停留了六個星期，訪問了很多大學、政府部門和文化機構。其中一個到訪的地方，在波士頓，是個專門為新移民提供 服務的機構。那時小布什和戈爾的總統戰已經上場，克林頓很快要卸任了，那位年輕的女負責人卻偏偏很喜歡克林頓，會把他的紙板人像放在機構門前。喜歡克林頓 甚麼？“因為他很開明，很包容，很支持我們的工作，他知道美國真正的立國之本，是讓世界各地的移民，不管是否難民，來到美國都能有自己的生活，有可能成 功。如果這次選舉戈爾贏不了，我們對移民的友善政策，很可能不可以延續。”那是千禧年，現在回想，那一年，人類剛度過了電腦的“千年蟲”危機，放眼看去， 世界好像再也不會有戰爭與災難，那樣的世代，美國人的確特別包容。如果不是“九一一”，美國今天的移民政策或對少數族裔的看法，真的可能只會因為總統的意 識形態而有差別，而不會像今天，總統有影響，但一般民眾對移民的觀感，可能有更大的影響。

這當中，影響最深遠的當然就是“九一一”。“九一 一”不只是恐怖襲擊，按其後來的發展與影響看，它的另一個重點，其實是對多元文化觀念的衝擊。事件發生以後，整個西方對回教的仇恨，讓很多人不再相信過去 多年讓西方世界變得包容的文化多元主義的論述：不同文化只是不同，不是因為大家各有高低，所以社會要允許多元文化共存。這個衝擊，經過十年的發展，終於造 就了今天挪威事件主角行動的思想指導。

為什麼在最和平的年代，總有最恐怖的事情發生？是不是冥冥中的主宰要告訴我們：真正恐怖的，不是恐怖主義，而是人心，因為人心，懂得為自己的狹隘、殘暴與不仁說項，而且，用的常常是最正義的理由：為了保護，為了捍衛！所以，即使只是一個人，也可以是一種恐怖主義。

林玉鳳

澳門日報 | 2011-07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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