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, 九月 03, 20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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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門人,就留下了名字

林玉鳳

兩年前到德國,柏林圍牆是當然的目的地,沒想到在上面會發現一個澳門人的名字。
那是在遺址那個被稱為“東面畫廊”(East Side Gallery)的一段,我們一邊看一邊拍照,一邊聽講解員說當中好幾張後來成為名作的壁畫。講解員說,柏林圍牆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國際廣吿版,因為有好幾位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才成名的畫家,就是在柏林圍牆作畫而為人所熟悉的。像那張描繪前蘇聯領導人勃列日涅夫親吻前東德國家主席何內克(Erich Honecker)的壁畫,就是俄羅斯藝術家魯貝爾(Dmitri Vrubel)的名作。
聽到這樣的解說,開始留意圍牆上的畫作的落款,其中有一張,連電話和email都留下來了,講解員說那一張畫就紅了一個設計師,因為後來眞有人看了畫後聯絡畫畫的人,那是一個在美國的畫家。聽到這樣,看下去就把興趣再擴大到落款人的名字了,這才發現,在圍牆上留下塗鴉的人,早已不僅僅是德國、蘇聯或其他歐洲國家的,還有更多的名字,是塗在別人的畫作上的。華人當中,內地遊客最長氣,有時會寫上幾句詩,有時會用內地語言調侃一下,像留下“偉大的馬克思萬歲”,“中國人民向德國人民問好”之類的,再加某省某市某某到此一遊的字句。台灣人也喜歡寫一兩句感想,加上“到此一遊”,香港人也是。看着看着,開始盤算為甚麼沒看到澳門人留下的字句和感想?
於是,一邊走一邊看,在“東面畫廊”幾乎最少人拍照的區域,大型壁畫最少的區域,看到用塗改液寫下來的文字:“澳門,小玲”,後面是一個我忘記了的日期。看到的時候,突然很想認識那個叫小玲的澳門女子,很想問她留下名字的當兒,有甚麼心情,有甚麼感想,因為,那是我在整個“東面畫廊”看到的唯一一個澳門人的名字。我很想知道,澳門人對像柏林圍牆倒下之類的國際的大事,究竟有甚麼看法。因為,那一刻,我覺得那個孤零零的名字,眞的很“澳門”,在世界紛紜複雜的變化中間,在歷史的洪流當中,澳門可能曾經總是扮演過甚麼或舉足輕重或無所重要的角色,也可能只是一個遠遠的看客,可是,當事情過去,我們常常只留下一個單獨的名字——澳門,因為,我們不曾努力記錄自己對所經歷的事情的看法,更不會像美國畫家那樣懂得在世界級的廣吿板上留下聯絡資料,讓世界另一面的陌生人來探訪,我們好像樂於安靜的世界的一個偏僻角落,不去陳述,不去表態,不去感懷,只輕輕的留下一個名字。
(刊於2009年11月19日,《澳門日報》新園地專欄“筆成氣候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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